昨天是我第一天以记者的身份接受社会的评价，尽管我的表情很茫然，相机很糟糕，工作成果也没有得到肯定。

 

从昨天的经验来看，一张好的新闻照片就是存储了轻轻一吻落在额头的一刹那的影像，提早或过晚都是失败的。如果读者没有看到嘴唇挨着额头，那就意味着吻这件事是不确定的，有待更进一步的证实。如果以这样的思路想开去，那么我就会去苛求手指和机器的精准，而忽略了亲吻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悻悻然第一天里我在灰暗的天安门大广场里偶遇一位远方的来客，从工种上说他是我同事，从辈分上说他是老大哥。黄头发大鼻子，身材不魁梧，说话的表情极为富于变化，我一眼认出这种来自法国的人应该是个摄影师。某人说法国人都会照像，此乃偏见，好像大鼻子以为中国人都会点功夫一样。不过这个叫Gilles Sabrié的大鼻子确实会照像，而且还是专吃照像饭的，用两种迥异的相机，住在紫禁城墙根底下，每天打量着这个淹没在蒸蒸日上的大雾里为本国国民所忽视的社会原貌。他不是一个新闻记者，但他做着比新闻记者更严谨细致的新闻工作，严格地说，他是一个自由摄影师，也就是自产自销的照片个体户。他的照片是一种发现的工具。如果你没来过这里，或者来去匆匆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或者根本就土生土长在这里而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司空见惯平淡无奇，那么你就可以看看他的照片，之后恍然大悟，你的感知和经验便连通了起来。Gilles拍照经常借助到镜子，镜子中反射的小人物和毛泽东，楼与霓虹，便印证了这一点——好的照片是你的镜子，借由它，你便能看到眼皮之下与后背盲区的细节。那是什么呢？为什么有的照片可以让人当镜子，有的照片就只是一张照片呢?打开报纸，那么多照片，人们匆匆地翻过，不舍得停留几分之一秒，为什么这些照片的人工劳动成了一种没有回报的付出呢？为什么人们总是觉得拍照是一件无比便捷的工作而好的照片却远远不能充满人们的视线呢？吉尔老兄说话时总爱闭上右眼，他的blog名字Un oeil sur la Chine(一只眼睛看中国)也印证了这个事实，可能他在用这种方法模拟取景器，我通过实验，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预拍”方法。或者他是想少看一点？两只眼睛看到的太多，一只眼睛正好，或者说，本来看到的就不需要那么多，是要看到想要的那些就足够了。

 

吉尔的博克  http://chine.blog.lemonde.fr/

吉尔的图片主页  http://www.gsabri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