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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23

    今天晚上吹起来的凉风

    今天晚上吹起来的凉风充分证明西瓜很快就要退出我的生活了。我用晚间的慢跑去迎接亲切的勾起回忆的秋风的时候并不知道有个人正在等我出现当然结果就是一个气又被生了下来。单论跑步的结果仍旧是颇为满意的。尽管腹部固定内脏的肌肉们被拉扯得有些抽筋但我整整运动了三十分钟却没有感到劳累这件事充分显示出我的体质有所进步。

     天凉以后的世界不同了因为热胀冷缩使得人们四外蔓延的欲望都要重新缩回到自己的小壳里去。天凉以后一群海外华人勇士将会驾驶两艘铁船闯向钓鱼岛而在当天无数消费者也将迎来他们期盼已久的总部位于东京的佳能公司推出的一千万象素的新款数字相机和两只镜头。天凉以后学校开学老生腾出的宿舍被新生填满而已经不再是学生的人却可以借着这个特殊的时节的温度变化令思绪回到久违的往昔与遥远的故地了作一番神游从而估算自己生命的厚度是否能够不太怨恨地接受即刻辞世的可能。天凉以后有的人在郁郁不快地等待也有的人在为将来的事业与情感做着潦草的规划而有的人却在竭力争取把呼吸继续下去以期每天都能看到下午三点前来探视的亲人。天凉以后的天地与炎热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只是时间运转的过程当中人们必须面对的一个小小的更替。

     天凉以后我要去找一份工作因为我的年龄已经大到被已婚的同龄人讪笑无爱可做的地步而我也是时候把梦想的大鱼投入社会的汪洋中去了。我必是一名足以傲视同侪的优秀拍摄者尽管目前就连把门的歪嘴女人也可以禁止我进入报社找编辑谈应聘同时贸然把我的简历塞进抽屉连看也不看一眼。在这个颇为忧郁的秋日我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为期五十年工程的建筑工人而我的作品将是一座未知高度未知形制的塔。我像每一个没有信仰的人一样把供奉神以外的东西当成了信仰例如实物而我的信仰是梦想也就是那个四年前我为之做出我个人第一个决定的一己偏见。我终于要开始了建造了因为我已经等了很久尽管我至今也无法说出造这塔对别人究竟有什么意义除了换取他们由衷的欣赏。

    August 13

    劳动光荣不光荣?

    如果说光荣这个概念是某种意识形态的产物,我想应该是不错的。“劳动最光荣”是我国妇孺皆知的概念,耸立在它后面的是不断被竖立起的英雄楷模的“永远的丰碑”,从售货员张秉贵到人民法官宋鱼水。社会下层的普通劳动者成为光辉的模范被全国几十亿人上传下颂,只有在工人阶级的社会主义社会才可能发生。而比尔盖茨们的光荣来自他们的财富,因而他们属于资本主义的楷模。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劳动的光荣是哪来的?它究竟是中宣部生产出来的呢,还是真实存在于人的心中呢?劳动之后享受劳动果实,人确实能感到惬意和满足。如果说劳动能使人感到光荣,我想这应该来自于这种“人对自己的能力与付出的努力被证实为有意义的满足感”。一般人不接受平白无故的馈赠的习惯,还有吃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会产生不安感,也证明了人将“经过自己的劳动”当作划定物品所有权归属自己的界限以及划定权利范围的社会性本能。

        但是,同样是获得惬意和满足感,同样是获得“令人心安理得地获取财富的界限”,却并非只有经由劳动这一种途径,例外包括继承、非按劳分配、婚姻关系共享、获奖、拾获等等。因此在整个社会里,尽管人们的本性同一,但由于很多天然的和社会的距离很大,人们的心理状态差异很大,在对光荣的认识上,便很难有共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确凿地声称劳动是光荣的,那么人们会举出无数反例表现它卑贱的方面。显然,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劳动并不总被人评价为是光荣的,社会对于光荣的标准是多元和可变的。因而,作为获得殊荣的劳动,只能以一种类似于宗教故事和奇闻轶事的形式出现。

    当人的价值观适应了市场规则以后,由于供大于求而导致劳动与劳动者的贬值,使得劳动与光荣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来到了现实需求的一边。人们劳动是为了生存并有尊严。农民要在自己的一块土地上劳动,但土地却可以随时被任何一级官员征去建工厂和开发区或者任何别的东西。于是他们想进城找个劳动机会,却被城管追,被警察打,被包工头坑,被城里人掩鼻侧目。学生毕业想找个劳动岗位,却四面碰壁,不得不忍辱负重以至宽衣解带。中年人想留在自己得劳动岗位上继续劳动,却被宣布光荣下岗,必须要人生豪迈地重头再来。作为和谐中国的劳动者,就等于变成丛林中的食草动物,天然处于食物链的底层,可悲地任人宰割。吃过几回苦,受过几回堵,人们都开始力争从体力劳动者上升到脑力劳动者,从普通脑力劳动者变成精英劳动者,最终从劳动者跃升为不劳动者。因为在我国的这个时代里,卖力气的受累受气又受穷,动脑筋的操心担风险,只有能够坐着不动,自然而然地或者只需稍微动动嘴,摇摇尾,抑或夜里挪个地方睡觉就能直接变成高尚精英的那种人才是大众的真正向往的。当整个社会的舆论都在推销着王公贵族的爱情、豪门巨富的恩怨、精英名流的潇洒,豪宅宝驹的哲学,那么,孩子们的眼睛是不能够清澈如初的,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准备出卖的灵魂已经无名无姓地登记在那张名叫“不择手段”的人才供货单上,誓为腐朽的危厦添砖加瓦。

    其实劳动早就不光荣了。在过去,自由曾经光荣过,知识曾经光荣过,战士曾经光荣过,领袖曾经光荣过。佛祖玉皇偶尔光荣,上帝从未光荣过。今天,谁是最光荣的确实很难定义,但除开为非作歹的那些,劳动是不是已经沦落为最不光荣的一个名词的还真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