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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30

    命运握在谁的手

     
    昨天晚上发现车丢了。今日失而复得。从监控录象看,失而复得是因为我的车锁足够牢固而没有被贼人剪断——而另外三辆都被他们偷跑了。为了这把牢固的锁,一年前,我花了车本身价格的五分之一去购买它。
     
    但其实昨天晚上我也学着样子祷告了:求上帝让我找到心爱的车——我此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的锁,和上帝,同时保住了我的车;还是,锁保住了我的车;还是上帝指引我从一开始就买了高级锁,预备了这一天的失而复得?车的得失,我的情感的抑扬,我的这一次和下一次的经历,是偶然的,还是被某种无上的权力先定的?
     
    事实是:这个事情没有答案。人对于一件事的态度,由两种因素决定:一个是“希望的阐述”,另一个是“事实的解释”。无论是阐述希望,还是解释事实,可以说都是人的主观行为。这两者和谐地对应,意味着:信起;若这两者分裂对立,则意味着:信灭。如果一个人有意地持续地在一个希望上立其“信”,并在事实上通过很多次的“信起”的证实,那么就成了信仰。无神论的信仰就是对锁保全车的“立信”,当然,锁确实保全了车,而锁的保全是因为人的警惕心。而有神论者就是对锁的存在和失而复得的情节之上又给出了一个成因就是上帝的安排,于是,锁在上帝的指印下保全了车,而至于这一辆车的被贼人选中,被偷窃未遂,又被物归原主,也都是上帝对信者的信心的证实。
     
    而两者的不同存在于:信锁者自信心得到增强,信上帝者信仰得到增强。自信心使人更加信服“幸运”的存在,以及强化一条“有备无患”的人生经验;而信仰心会使人更加信服必然的恩典,以及强化一个安全感。自信心越强,人越谨慎,越患得患失;信仰心越强,人越勇敢,越淡化得失宠辱,而强调享受恩典之下的一切后果。
     
    就车的这件事而言,排除掉上帝的存在与加入,对于客观结果并无含义上的增减。但是对于人的心理活动却是有很大不同的。第一。我祷告了,尽管是一种模拟,但是我感到了一种使人平静的心理暗示,也就是我对“希望的阐释”:“我会找到的”,或者说:“他可能会帮我找到的”。如果排除了这个心理因素,那么我的心中则会被更多的担忧和懊恼占据。第二。我在整个过程中明知已经丢掉的东西不会再找到,所以我试图用另外一种方式去解释:车的丢掉是可悲的但也是一种必然的结果——既然我的锁那么结实,我也是放入了有人看管的车库,却还是丢掉了,只能是一种必然性导致。第三。结果是失而复得,我对此的解释是锁的结实,但不可避免地也附带了对上帝的感谢——毕竟我开始的时候求过他。
     
    这是一个“希望”与“事实”和谐一致的过程,是“立信”的过程。我通过这件事,对于上帝的帮助有了一些的感受,这使我并未过分懊恼。而最终令我满意,这令我不可避免地在下一次会尝试使用祷告的方法帮我解决某个棘手问题。命运握在自己的手:愿意求助上帝的,上帝会来到那人的心里,抚慰他;不愿意求助上帝的,也就充分相信自己,直面惨淡的人生。究竟有怎样的命运,这,要看人自己的选择。
    December 23

    从追逐梦想到寻找自己——一个成熟的迹象

    一味追求外在的东西的人必有有两个前提:一是尚未确定自己的主体存在,二是尚不知有自己的主体。
     
    人可以通过很多种方式确定自己的立足点,这渠道可能是人对族的定位——乡土,可能是人对人的定位——人伦,也可能是人在政治中的角色——公民,也可能是人在社会中的角色——砖瓦。当人确定了这样的一种自己的所在位置时,人才可以依据它,来考虑自己的需求。
     
    生死于斯地,当报国——努力奋斗为国强大不受辱。
    上孝下慈,友亲邻睦——自己努力为了让大家幸福。
    为了国民解放,为了后代自由——拼搏为求公众的公正。
    小老百姓当享受生活也当负起自己的责任——为社会贡献力量,力求度过小资的一生。
     
    你是赚钱,为什么赚钱;你弃名利,为何舍弃;你享受人生,因何而享受;你奉献人生,为谁而奉献?于是人必须要有一个思考和行动的立足点。
     
    然而人一开始并没有立足点。顽童没有立足点,如顽童般的大人也一样没有——这是需要寻找的。对于顽童而言,自己就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情。舒服与愉快就是他的一切,饿了吃,倦了玩耍,困了水面,孤独了找妈妈。然而要问顽童,为何要活着,因何而愉快?那他是不知道的,因为他的一切尚属于本能的工作,而无自觉意识。
     
    顽童来到少年,开始有了梦。一个情人,一个英雄,一段曼妙的电影,会令他神魂颠倒而日夜颠狂。梦想是什么呢?梦想是填补空缺的气球。当人无法和情人结合的时候,当人无法似英雄出征的时候,当人无法拥有一个满意的状态的时候,人就会梦见这些。梦后面所引发的力量会让人跑向所求,然而,这仍旧不算自觉的行为,只是因着本能;梦虽比吃与睡抽象而复杂,但并未比它们有更多主观动机。
     
    立足点给人立场,而不能给人解脱于痛苦樊篱的方法。为什么人不能满足于吃喝与梦想,不能满足于新欲望之前业已达成的欲望呢?为什么人的满足感不会随着欲望的满足而增加,而会反而越来越难以被满足呢?因为人的本性有问题——它并非一个永恒运转的体系。人的“自我满足为中心”的本性,需要片刻辉煌也就难免沉沦寂静,会蓬勃也难免枯死,它需要的是短暂的高潮,而非永恒的安乐。
     
    基督教的朋友告诉我一个他们共信的事实——这个世界有末日。如果从人的生命有终结的事实而言,世界也不会就这样永存,如果世界是人所意识到的那个世界。那么人面对自己的有限的时间,和世界的有限的存续,会做何想?人面对痛苦的态度,应当笑对还是苦忍?人面对自己的茫然,应当找寻自己,还是以茫然面对茫然直到结束?人在没有迎来辉煌和沉沦之前,满心期待辉煌,但这使人在一切过去之后,或者始终无缘临受之时,必然地失去他的目的性。人追求永生,追求乐观,追求意义,那么人就要有一种方法,在这一切无望之中寻找肯定的答复。信仰就是这样的答复。信仰更换人的思维方式,将自我的目的变为非我的目的,将世界的目的变成对上帝的证实,将有限的存续之因解释为永生永亡的判决,于是,问题有了肯定的答复:信主得救。
     
    总有一天,人会开始找寻自己。因为人生中的痛苦会迫使人这么做。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答案,一些人会得不出答案而用刺激让自己快乐,一些人会找到答案而更加痛苦,一些人会放弃寻找而心无定论,一些人会用自己的答案作余生指南。但若是说时间催人老,那么无论何种答案,有没有答案,只要有这样的思考,那么人生命的重心就必将开始慢慢离开自己庞大而茫远的欲望与目标,而渐渐重新回到自己的心灵面前。
    December 21

    何为好照片

    何为好照片?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媒体,人们愿意把“好”与“奇特”划等号。照不惊人死不休。说一张照片“不见新意”,也就是对它判了死刑。
     
    今天观察一位大鼻子摄影师拍了很多平常照片。等值135格式的50毫米、125毫米的镜头,拍了一位英姿飒爽的维权女律师(成熟女性,魅力十足)的肖像,非常平常,没有红环大广角,没有逗乐的道具,没有第二只闪灯,也没有趴在或者躺在地上努力拍。结果这位摄影师的雇主,英国杂志的编辑,称这些照片是绝对great的。
     
    为什么great?因为,这三张女律师的照片,背景与她的官司有关,她的衣着非常得体,笑容含蓄,光线也匀称。天天背相机的都该撇嘴了“切...”。没错,那技术难度并不高,每个人都可以实现。但是为什么他的作品可以被一流刊物称为great?
     
    我发现一些特别之处:
    1、这位摄影师事先已把自己的名字列入了全球报刊杂志编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2、拍摄目的是明确的,因为事先清楚地了解了雇主对以往照片的好恶,已经阅读了用图片的那篇访谈内容,也已经和被摄者通过电邮交流过。
    3、这位摄影师面对最初对拍摄场地一无所知和到场后拍摄场地的不尽如人意,以及雇主方的高质量要求,在可以想见的压力下始终微笑着与所有人沟通,一边聊天,一边逐步解决了所有问题。
    4、最终作品是结构简单而寓意深刻的。
     
    所有这些“特别”,都是和报社比较而产生。这些特别之处,显示出一种名为“专业”的特点:
    专业的图片市场营销,专业的判断与沟通力,专业的产品。所有这些的集合,也就是一种完善的专业素养。
     
    而我由此想到看过一张报纸上出现的人像,被摄者的头被放在很多风车雕塑之下,出现在画面底端,只占很小的一块面积。以致于,一个网站转引这张照片时,为了让网民看清那个小脑袋的长相,不得不把原画面里大部分的风车裁掉,只留下在画面里略为大了一些的小脑袋。那作者为什么就不能简单地拍一张人像呢?为什么偏要喧宾夺主?难道说人们真的看了大量图片看到已经无法忍受“不耍花招”的简单样式吗?难道摄影者已经脱离了关注拍摄对象本身的价值意义,转而重点描述个人视觉思维了吗?
     
    我想这就是“好图”强迫症的症状。拍照拍到“免谈含义,纯粹感觉”的至高境界也就是如此了。
     
    我又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情,也是纯粹感觉的那种。几个月前,我发现一个人专门爱拍天桥,只要有人待在天桥上,必要被那人结合了日月、楼房、动物和天气拍下来,并赋予一定的时令深意。后来,那人又开始喜欢上了鸽子,感觉颤动之下,无论鸽子飞到烟囱、楼顶、树梢还是月前,必要被他结合了拍下来,赋予一定的时令深意。而后来该人又注意到隔离工地用的遮挡牌,牌子上绘制了很多景物美人,只要有人走过,那么必要被那人结合了拍下来,然后赋予一定的时令深意。
     
    我想这些问题并不是一个人的问题,而是环境之弊。当一个媒体朝着唯利是图的虚胖方向发展,在无论读者是否需要也要大干快上,以求留出更多广告版面圈钱的情况下,文字需求、图片需求量都在增加,而同时题材管制、内容管制却在每天收紧,那么,人们如果不去自娱自乐,又该作何想?
    December 12

    是你,是我,是爱,是主

    是你,是我,是爱,是主
     
    I have a dre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Martin Luther King, Jr.
     
     
    由于上一次在教堂的偶遇,我结识了一群特殊的孩子。这群有些不幸的孩子们,各有不同疾患,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曾经被亲生父母抛弃,也都有一个共同的宗姓:天。为了看看这群从小被教堂收养的孩子们是如何准备他们自己的圣诞节,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来孤儿院,他们的家,这所名为“中国关爱”的孤儿抚养院。
     
    我从915路公共汽车下来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头顶掠过一阵飞机轰鸣,国际机场就在近旁,此处已属顺义境内。摩的把我最终送到了“中国关爱基金会(CHINA CARE FUNDATION)”的大门口。这个基金会是由一位16岁美国少年创立的专门帮助中国孤儿的非政府组织——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但事实上它已经真实地存在了六年。(关于这个组织的详情请看http://www.chinacare.org
     
    当我走进刘爸爸照看的家庭,第一个看见天意。天意见到我很高兴,用小手拉着我的手,不停哇啦哇啦说话。抬眼看,这里崭新的房屋,优越的生活设施,还有这群活泼好动的孩子,使我对孤儿院一切凄凉的幻想即刻消散。刘爸爸家里共有五个孩子,除了上次在教堂里我已经见过的天意、天强和天保禄这几个小子以外,还有两个女孩:天双和天英。天英14岁,孩子里年龄最大,但是智商只有三四岁。天双很漂亮,也很健全,但是头颅里面有一些先天的疾病,学习累了就会头疼。
     
    刘氏夫妇和收养的五个孩子都是天主教徒。而在山东老家,刘爸爸还有一对亲生儿女,他们都还在中学念书。刘妈妈说,他们能撇下骨肉来到这里做孤儿家庭的家长,是经过一番挣扎的。当初教会在全国招募夫妇做孤家庭的家长时,他们夫妇俩反复犹豫,但还是不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但是,刘妈妈说,最后令他们作决定出来的,是来自他们17岁女儿的支持与鼓励。刘妈妈说,那天女儿对她说,她从小在教堂里长大,看着修女和神父帮助别人,知道他们做的都是对的,所以妈妈出去帮助别人也是对的。几年来,这对夫妇照顾着这五个孩子,不是做老师,不是做保姆,而是做父母,这话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重担在肩。刘爸爸说,这些孩子年岁已经大了,什么事情都懂得,所以很难再溶入新的家庭,也就不易被收养。被问道这些孩子将来,刘爸爸和妻子都默然。这些孩子日后如何进入社会,如何自食其力,全是未知数,包含着无数必然的和意想不到的困难。刘爸爸说,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让他们学知识学文化,日后生存的路更宽一些。
     
    孩子们的课程相当丰富。作为小学一到三年级的孩子,他们的课程除了语文数学英语之外,不但有绘画、唱歌和计算机课,而且还有法语课。所有课程都由义工任教。天强是独臂,他喜欢踢足球,同时素描、速写也都画得十分见功力。天保禄是个书迷,妈妈说他“见题就做、见书就看”,7岁的年纪已经认得一百多个字,10岁的大孩子不认识的字,他却认识。我送给保禄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他喜欢得从始至终都捧在手里。妈妈说,保禄这孩子记忆里特别好,学东西快,歌曲听两遍就会唱。妈妈说保禄曾经对她说过,他以后不要结婚,要当神父,妈妈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教堂里都是好人,不骂”。患有先天白化病的保禄从小被人冷眼相待甚至被当成怪物,而只有教堂里的人不骂他,对他好。
     
    显然,这个家庭的圣诞节日装饰还没有弄好。我要等到晚些时候再去拍照了。我想以后,不论是否要拍照,我都会经常去看这些孩子的,因为他们太需要有人去关爱了。他们喜欢拉着我的手,依偎在我的怀里,喜欢让我看他们的画作、唱歌本和玩具熊,喜欢让我给他们照相。和一般的孩子不同,他们对人的态度是开放的,是渴望关怀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一个被亲生父母奉为至宝的机会,从来不知道什么才是唯一的爱。
     
    我走的时候,已经八点,孩子们要睡了。我去床边和他们道别,保禄抱着玩具熊躺在被窝里和我说:“叔叔别走,我想和你讨论一个问题”,我对他这句小大人似的话很感兴趣,忙问他是什么问题,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我说:“那你想好了下回我来咱们再讨论好不好。”他点点头。我在回家的路上想,如果保禄以后真的当了神父,那一定是一件很伟大的事,因为那将同时证明一些人的愚蠢和一些人的价值,也将证明,神所造之人,确实是一律平等地敬拜在他的面前的。
    December 10

    大爱之善与奉主之名

    大爱之善与奉主之名
    我今日下午多次被感动,几欲落泪,我想这是一件不寻常的事。事情源自我在教堂遇见的一群先天残障但十分可爱的孩子们。我听到他们唱赞美诗,见到他们祷告,他们用幼小的温暖的手握着我的手并向我问候,他们用天真的笑容面对我的镜头,充满了自信与尊严。天保禄,白化病儿童;天强,独臂;天意,先天唇裂。他们是来自“中国关爱”基金会儿童福利院的孤儿。这些与生俱来的不幸与因宗教而被施予的幸福,这些被弃与被救,这些疾患与欢欣,在这教堂的穹顶下碰撞混合成一种上升气流一直冲击着我的感觉。
     
    我想起孙弟兄的一次同样几欲落泪的经历,他说他看到那些路边残疾的乞丐,为了留住残肢以便乞讨,竟拒绝免费的医治,他为这种漠视生命而一味求财的举动感到悲凉。这一面是社会的罪过——没有可靠的社会保障制度,另一面,为求钱而不惜生命,也却是人本性的扭曲。
     
    我确定,即便没有宗教基金会,那些在普通福利院里的孩子也可以受到同样的照顾。而宗教的介入,又给了这些孩子什么呢?又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呢?
     
    有些疾病的痛苦往往不是疾病本身带给人的,而是外界施加而来的。例如说唇裂,例如说白化病,例如说独臂,如果是先天造就,小儿自己会有很大的生活不便之感吗?若不是人们善于欺凌弱者,善于排斥相貌身形异于自己的人,善于忘记“人”这个字所具有的意义的话,恐怕这些孩子就不会被生父母残忍遗弃了。想想王菲和李亚鹏的孩子的事情,那孩子在她亲生父母心中,在娱乐记者的炒锅里,在传媒受众脑海里不啻是一场灾难,而这灾难也将会施加到这孩子未来的成长当中。
     
    如果说我发现了什么“神”对这些特殊儿童的恩典的话,那就是一种“无差别的爱”。神爱每个人,也就打开了每个人对神的爱之心门。看着他们稚嫩的祷告景象,我想,他们这些十岁上下的孩子,从未享受亲生父母给予的专享的私爱的孩子们,能有一个被神所爱和将爱给神的精神依靠,重获那种每个人都渴望的得宠、得温存的幸福感也就是势所必然的。父母对孩子的爱源自于血脉的延续,源于本能,源于爱也源于私心。而神对每个人的爱,却是无条件的爱,无差别的爱,而领取这爱的道路就是信神的存在。大爱之善,其善在无私,在于广博,在于万能,在于医治人的心灵之疾,在于使人得着生命的意义。因此这大爱令感受到的人感动,令我一想到它,心中就充满积极的因素。
     
    当我将这次感受告诉孙弟兄时,他从基督教信徒的角度给我一个回答,那就是,这爱本就是当一个人信主、侍奉主、为主工作的过程当中产生的那种感受。这本是主安排好的,等人来取的,而人是否能来取得,何时取得,也是主安排好的。亦即此爱奉主之名,有福的人必会来到他的面前领取这一切。而当我问一位天主教名叫王冠的教友,为什么宗教团体总会去特别关心慈善事业这个问题时,他说:“我想是某种相同的价值观将他们聚在了一起。”我现在知道,这价值观所指的无疑就是爱。
    December 09

    惟愿

    《阿摩司书》五章二十四节 
    Amos  5:24
     
    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使公义如江河滔滔。
     
    But let justice roll on like a river, righteousness like a never-failing stream!
     
    et revelabitur quasi aqua iudicium et iustitia quasi torrens fortis
     
     
    感谢孙弟兄与我分享这段经文。
    December 08

    与三位有神论者沟通的备忘录——为何从他们身上总能看到人类崇高的一面

     
    这些天为了我的拍摄工作,我一直辗转在几间教堂中间,幸好它们离得并不远。我和见到的每一个人交谈,我的初衷是接近他们,让自己对拍摄对象有一个更深刻的感受。在这个接触过程中,在我从字句里熟悉这些信徒的时候,我确实感受到了神的存在,神就在他们的心里。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信仰了耶稣基督,那么我也就和这些弟兄姊妹一样,心中也有了神,那么对于我,这世界也就成了神治驭的世界,而世界的一切也就都有了全新的解释。那必是一种重生。
     
    人是可以重生的,我绝对相信。我看到的教友,每一个人都是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信徒的,而他们当前的言行举止,思维方式,必定与信仰之前有着决然的区别,正如他们与我目前的区别一样。崇高是世人所追求的人生境界。在过去被灌输的经验中,舍生忘死是崇高的,大公无私是崇高的,热爱劳动是崇高的,爱岗敬业是崇高的。没错,那正是崇高,人类的美德,人性的光辉所在。而被灌输的崇高是施加到人身上的,是依赖强力的,是耗费资源的,是暂时的,否则,今日的中国不会在难以计数的伟人、英雄、楷模、丰碑之下道德沦丧至此不堪之地步。因此,那样苦心孤诣换来的崇高,得不偿失。
     
    而崇高是自生自发的,它来自人性的崇高的一面,它的存在与流露皆属自然而然。正是这不经意中的流露,给获取的人之感动最为真切。
     
     
     
     
    邓方

    宣武教堂,位于城南,是北京最古老的教堂,为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亲手创建(下称南堂)。南堂的清洁工邓方,来自河北农村,三十多岁。他的智商有些异常,但说话做事中间的表现都算正常。他的全家都是天主教徒,他更是从小就受过洗礼。邓方原本在邮局做临时搬运工,2003年因“非典”而下岗,接着就来到了南堂做清洁工主要负责清扫厕所,兼做杂工。
     
    认识邓方,开始于他主动给我指点拍摄方位。7日下午,我正在南堂空无一人的堂前小广场转悠,正盘算怎么开展我的沟通工作。这时邓方从厕所出来,站在墙根斜着眼盯我看了半天,忽然对我说“拍那个有纪念意义!”他指着堂前所设圣像圣方济各·沙勿略的铜像。我回头一看,鹰勾鼻子的邓方还是双眼皮,要是个头再高点,比我还要帅很多。羽绒服外头套着蓝布工作大褂,脖子上挂的“教堂工作牌”顺势插进胸口衣兜。我问道“那我给你在圣人前头拍张照怎么样?”他反问:“那我拿不着照片怎么办?”我说:“我天天都来,会洗了给你。”他想了一秒钟,说“行吧!”说完就钻进厕所,过了好一会才出来,然后站在圣人面前立正好,表情肃穆地让我我拍了三张。然后才开始又笑起来。
     
    第二天下午,我又到南堂。进到厕所办事时,看到邓方正在擦厕所蹲坑的门。我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无论寺庙、道观、还是教堂,那里面的厕所总是比机关单位的厕所干净出一个时代。我的解释是:信教的人爱干净。我问邓方:“这儿都这么干净了你还擦什么擦?”不是瞎说,那真是一尘不染,和新建无异,不信你自己来看看和闻闻。邓方撅着屁股,抱着一扇门,一边猛擦,一边说:“神父说了,每天都要擦。”我问:“他们给你一月发多少钱?”“管饭”我又问:“就管饭,没工资?”“没有”。这时我立刻发现了我的庸俗。没激励就没动力,那是属于墙的外面的,而这里却是教堂。
     
     
     
     
    Ante Enrique

    Ante Enrique长着卷曲的胡子和灰色的眼睛,他是一位从8岁就受洗的虔诚的天主教徒。我认识这位长得像个棕色圣诞老人的美国老头,也是从厕所开始的。我想这并不奇怪,既然圣人可以生在马槽,我的工作难道就不能从厕所开始吗?
     
    Enrique在厕所办完事并且洗完手后,好奇地打开洗手池下面的木头柜子一看究竟,突然发现柜门有一个合页坏了,门悬着摇摇欲坠。于是他跑出来,满院子找会说英语的人。我刚迎头对他Hi了一句,他就一路把我拉进厕所,把手提包平放在洗手池台子上,掏出纸笔,一边画图,一边解释说,柜子门的合页,也就是铰链,已经坏掉了,而坏的原因就是“up and down”装反了,所以里面的中柱滑落出来了,而那条中柱,想必就在柜子里面的深处。所以,必须告诉维修工人,重装合页的时候必须弄清楚“up and down”。当我弄明白这个令他如此惊讶的问题以后,看着他画的立体示意图,我真不知道他干嘛要蹲在厕所里把这件事研究得如此透彻,而且还这么激动。我答应他一定和管理员说这事,保证他们很快就会修好。这才了事。
     
    出了厕所,他掏出一只烟问我是不是天主教徒。我说我不信上帝。他一字一顿地神秘兮兮地说:“So,i must tell you a story”。我心想,必是要向我传福音了。我说就我这poor英语,听不懂复杂理论。他透过两用老花镜瞪圆了灰眼珠,用大巴掌拍拍我心口,又杵杵我太阳穴,凑近我耳边说:“But your soul should know that...”我的题目本来是“中国人的圣诞节”,这老外虽然希罕,可是我估计他对我的工作帮助不大。但从锻炼我国际交往力的角度而言,在这样的场所遇到这样一个形似圣诞老人的美国老头,也确实挺有意义。
     
    于是我跟着他走到教堂的大门口。我跟Enrique老头说,这太冷,咱们进教堂屋里说吧,那还有很多椅子。他说,不不,教堂里不能抽烟,说完就把一直夹在手上的烟点上了,然后悠悠地说道:

    “The story is...Is god real? Do we need god? Does every person need to know god, love god, and serve god? There are many gods. Oh yes, there are many gods: Some people like sex--that is their god; Some people like money, that's their god. But there is only one true or powerful god, just only one.”

    他指着路口的汽车说,
    “Is there many automobiles? And you have money in your pocket,you have a lot of money. And you drive it and doesn't have any gas stuffs. Because doesn't have gas. What should you do?”

    “fill the gas...”

    “You need to fill it or you can not go. Ok now another example. If you have money, a lot of money, and you are hungry, and you sitting at home, there is nothing to drink, no water, no food, and you are thirsty. You have money. What should you do?”

    “buy food...”

    “Yes go buy it. So you ,have to go do something. You have to go to a place to buy the food and buy the water, and you can have it.”

    “In your soul, you have a soul, that is the spirit thing that god gives to everyone. So every come to his house, his temple. If you go here, and you pray, then you say‘OH,i want truely to know you, i want truely to understand, you, i want to love you , and i want to serve you.' In the small way, you don't have to be a _____, you can talk to another person i talking to you. Then your soul, will have the food, and your soul will grow, and you will understand more. And you can know the one true god...”
     
    对我传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福音,我的soul确实明白了他的意思。后来还说了很多别的。Enrique老头听说我要拍的主题以后,他说他有一位中国妻子,所以每年都会有一长段时间住在中国——而他们家的圣诞节装饰会布置得非常漂亮,而且我可以去他家里拍。而哪一刻蜷缩在巍峨的南堂下一隅的我唯一能说的就是:God bless me.
     
     

    孙弟兄
     
    孙弟兄是基督徒。虽然天主教信仰的同样是耶稣基督,教堂里奉的仍旧是耶稣被钉在十字宝架上的图景,但是天主教和基督教是不同的。具体有多大的不同?那个么,我日后会向孙弟兄慢慢请教。只是凭我拙目之所见,天主教更华丽,基督教更俭朴,从教堂的装修到人们言行都是如此。
     
    12月8日傍晚四点,当我走进在缸瓦市基督堂大教堂的时候,孙弟兄正侧身站在台上的“以马内利”四个大字下面排演“圣迹”故事,他扮演的角色是波阿思。从我的角度看,孙弟兄的信仰非常虔诚,他的理论研究很艰深,有清晰明确的宗教观点,明显区别于一般信徒。果真,他说正准备去神学院,一生都要做牧师,侍奉主耶稣。对此,我庸俗地担忧起他会不会因此生活窘迫。而他却十分明确地告诉我,他辞去惹人羡慕的工作,背离所有亲友的愿望,专业从事宗教,这决定甚至不是一种对主的“奉献”,而是一种从主那里得到的“获得”,能够服务于自己的真理,这是他的基本责任。他还举例说:“如果再今天的中国,把学历与前途,与金钱,与官位脱钩,去掉它的一切吸引人的附件,那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学习吗?还会有那么多人考研吗?那么是不是就没有人再愿意从事学术了呢?可以想想为什么中国自古缺乏科学家,因为那时科学家不能做官,也就捞不到好处。”
     
    吃晚饭的时候,我从他那里求证到,一位信仰深厚的基督徒,整个思维和生活的方式就是属于上帝的,对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没有第二种状态。于是我问他,那么如果基督徒遇到了诸如分手一类的引发痛苦的问题,思维方式将是怎样的呢?他一边用勺子翻腾新疆炒片儿,一手指着自己笑着说:“就是我现在这样喽。”未曾想被我乌鸦嘴不幸言中,孙弟兄原来刚和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分手不到三个星期。“我无法满足一些要求。汽车,房子,优越的生活。”“其实如果我当初不辞职的话,我现在该在德国。但是我必须这么做。”“人活着就必须寻找意义,钱不是意义,权力不是意义,所谓的个人前途也不是意义。”我问“那么爱上帝的你是否也会为这种事而感到绝望?”“作为一个人,不会不会的。但是我只用了0.00001秒的时间去绝望。我最终是把这个过程看作是主的恩赐。两个人在这段时间中间分享到了快乐,而最终也都从这个过程里得到了成长,我们始终在主里蒙恩,万没有互相怨恨的理由。”听到这个逻辑的时刻,我感到豁然开朗,而面前这位戴着眼镜正在热气腾腾吃炒面片儿的男人似乎已经具有了某种圣人才有的特质。
     
    December 06

    用拍照的态度计划下一个工作日

     
    拍照将是我的职业,这一点目前我已经无力改变。我总是期待着某一个鼓舞人心的经验,让我确信自己的有用性。我总是认为自己目前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但是几个月之后,却往往又忧心起来,又修正方向。
     
     
    我受命离开报社的时候,并没有惋惜,只是感到又回到“工作为自己”的自由与不稳定感之中。现在回头看报社的工作,它最大的吸引力,其实不是作为新闻工作者的责任与自豪,也不是因忙碌而获得的充实感,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工作状态。在这个状态里,人需要的不是创造和发现,而是复制与交差;不是追究“有没有意义”,而是计较“能不能发稿”;不是去寻找人的尊严与社会不公,而是去照方抓药,按次煎服。组织的“有序”之背后,新闻工作者的心中的社会责任感,往往少于对“老大哥”的敬畏与自我审查。作为新闻工作者忙碌的充实感,往往少于过后对工作意义追问的避而不答的复杂心理。生活在接料与奔赴中,生活在报题与发稿中,生活在忙碌的、充实的、有序的组织中,生活在等待稿费的期望与拖欠稿费的失望中,我竟然想不起我的初衷其实是想,想要拍摄令人尊敬的照片。
     
     
    当我从一位来自远方的自由摄影师家里出来时,我觉得对摄影这件事,一直以来并没有深入理解。很多摄影从业者,满心追寻着一个“好图”的理想。“好图”意味着什么呢?“好图”意味着作品吗?“好图”有升值潜力吗?“好图”要多好才算真好呢?为了“好图”,超广角镜头和特别昂贵的镜头被人越来越看中,因为“好图”的冲击力来自与众不同的广度,来自于苛刻的精度。为了“好图”摄影者要安排、摆布被摄对象,要寻求被摄者恰好出现在某一个空档或者图案前,要把某些不和谐因素去除,也要把某些醒目的因素添加进来,要把某些过大或者过小的空间调整妥当。“好图”因此越来越相似了。
     
     
    然而“好图”是廉价的。比起人手绘制的东西,机械复制的胶片不值钱,电子复制的文件更廉价。如果说好的新闻图片可以卖高价,不如说那是来自市场对图象中事实本身、事件本身的需求。
     
     
    我之所以感觉过去自己的想法有误,那是因为我在几天前还没有意识到一个摄影师要做的最重要工作并不是拍“好图”,而是“选题”与“沟通”,这两者指向的分别是价值判断与方法论。一个摄影师,他最大的问题,和任何一个人一样,就是向哪里走。在报社里的press photographer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因为无疑哪里有事件,他们就要去到哪里。然而作为一个report photographer,或者作为一个photo essay author,“方向”是第一个问题,也是永恒的问题。这个问题关系到他的基本价值观和兴趣所在,关系到他的判断力,关系到他的敏锐度,关系到他的知识层次。而读者要看的,要付费阅读的,难道不正是这理解,这观点,这态度,这“人内心的外化物”吗?
     
     
    很多人都在看magnum,在看vii,在看contact,更多人在国家地理。人们看了以后心服口服。正如产品制造的过程中,技术研发、财会、人力资源、市场营销、售后服务诸多方面需要协同发力,产品才能有好的反响。一个摄影师,也需要很多软件,不是电脑软件,而是思维软件。看过nachway那个专题片的人,大约可以想起,整部片子,他讲了很多事,只是没有一句话在做“图片分析”。还可以想到所能看到的摄影家访谈,几乎很少谈到拍摄问题,大多在做形而上的自我解读,在做曾经选择的回顾。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谦虚或者虚伪?我想那恰是发自认真思考的结果——之所以我的作品来自我,那是因为我走在自己的方向上,我本来就是这样生活的。